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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记忆之龙须塘

2022-04-01 02:29:40

       童年记忆-龙须塘


       喧嚣的年三十儿,寂如烟花……  

       从长韶娄转二广线,直至邵阳北收费站出高速,经老火车站,双坡岭,穿矿灯厂宿舍,终于驾车来到这片土地上。数百公里三个小时的路程畅通无阻,我却走了整整两年;除了阳光有些刺眼,近乡有些情怯,创卫后的城市干净得不敢相认外,终究还是回到了故乡-宝庆龙须塘。

       顾名思义,龙须塘是以塘而名的。打记事起,虽然六丶七十年代工厂的建设占用了部分水域,可仍有十几口清塘相依相偎,水波荡漾。保保塘丶门前塘丶腰塘丶黄泥塘等塘儿,是儿时嬉戏的天堂;戏水丶摸蚌丶捕鱼,是乐此不疲从不腻味的游戏。
       从前有个疑问,方圆几十里都叫龙须塘,真正的龙须塘究竟在哪?直到有年夏天的发现。那天燥热无比,正泡在保保塘里纳凉,听见二姨在岸上叫我摸点鱼虾做菜。把头露在水面外,靠近一处缝隙较多的塘岸,我小心翼翼地拨开水中的猪食草,把手伸进一条条裂隙中,感受着鱼虾在指尖慌乱的跳跃,娴熟的把收获扔上土堤。约摸半个小时后,二姨用南瓜叶把小鱼虾包裹起来准备回家,我最后一次伸手拨开一片草叶,却看到一块半浸在水中的横碑。碑文模糊却能大致认清,"龙须塘,光绪xx年立。"原来,平日里玩闹最多的保保塘就是龙须塘。
       保保塘是最大的一口塘,因为管塘的人外号叫保保,大家便跟着叫顺了,也是传说中有专拖小孩子下水的水猴子那口。那时塘都是大队上的,叫公家塘。染料厂上班的外公也还在世,用虾斗捕小鱼虾是他的业余爱好。白日里捕捞公家人爱说些闲话,但他们对身为聋哑人的外公无可奈何(大鱼才是公家的)。可外公还是喜欢在夏日凌晨二丶三点钟把我叫醒,带上虾斗丶手电和白铁桶,向着塘边出发。
        凉爽的夜风轻吹在脸庞,让人倦意全无。夏天是蔬菜的旺季,地里竹枝搭的架子上,白瓜丶冬瓜丶苦瓜丶黄瓜都已硕果累累;地下的苋菜有些疯长,高的已没过了膝盖,我最喜欢用它的红汤汁泡饭。一脚深一脚浅的探过那些沾着露水的狗尾巴丶野禾草,蟋蟀和金线土蛙的嘶闹声己渐渐消褪,丝瓜地边的田埂上,荧光闪烁如漫天繁星。藤叶间飞来飞去的是中华萤火虫,靠近埂边水沟草里密密麻麻的光源,却是来自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长条小爬虫尾部,放在手心便蜷成一团。

       手电用的是海鸥电池,是腰塘边的电池厂出产的,石墨电池时代曾风糜一时,可照明亮度和现在的不能比。外公一般会抓紧虾斗的竿尾,远远的砸进水中并迅速收回;接着横向移动,重复几次,在水中清清淤泥,提虾斗上岸,抓住斗网把捕捞物倒在土堤上。我拎着桶拿着手电,在水草和碎石中找寻渔获,有时一网都是小鱼虾满地磞迪,有半透明的草虾,有壮实的黃粒公丶五彩的苦沥子(鰟鮍鱼)丶斑斑点点的麻婆鱼(塘鳢),有时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渐渐的,来到了保保塘边,昏黄的手电余光中,隐约看到前方塘埂边蹲着一个廋小的身影。我正准备叫外公,突然听见"咕咚"一声,人影瞬间如一条大鱼般扎进了水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有手电光下的荡开的水纹,似乎在提醒着刚才发生了什么。在我的比划下,外公的脸有些阴沉,那晚我们头一次提前回家了。事隔多年,那一幕在心头始终萦绕不去,那是一只水獭?还真的是传说中的某种事物?不得而知,塘却已经不在了。
       月圆的时候捕虾,又是另一种捞法,外公会把虾斗顺着塘沿走上一段,提上直接往桶里一抖,基本上都收获颇丰。外公的世界是寂静的,他不是生来聋哑,当时条件差,五岁时一场高烧,没有及时就医导致了严重后遗症,耳朵完全听不见,嘴里还能勉强发出个别音节。鱼虾一多,他就会嘴里嘶哑地喊着"崽,崽……",向我翘出大拇指;鱼虾少的时候,他也会轻轻的重复着,"没得,没得……"我能感受到他每次的欣喜与沮丧。一个满月夜,不到2小时我们就捞了十来斤虾子,虾子拜月的说法,看来不是空穴来风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      塘中的蚌壳和田螺很多,可以随便摸,是平日里乡亲们改善生活的美味。门前塘里田螺多,黄泥塘里蚌壳大,大的能有好几斤一个。我是摸蚌的高手,没过头顶的塘水中,一猛子扎到水底,全身贴着厚厚的淤泥如龟般爬行,触碰到光滑的凸起物定是塘蚌无疑;有时双手都抓满了,就把蚌壳塞进短裤里。多的时候,我憋一口气能摸到十来只,浮上水面把它们放在飘浮的大木盆里,再继续下潜。(后来军校时能潜泳50米,想必是那时打下的基础)舅舅丶小姨父那时也经常叫我一起摸螺丶蚌。让我佩服不已的,舅舅每次都能摸上几条大鲫鱼,我却很少成功。
       摸螺丶蚌的日子是二姨的节日,她每次都兴奋地承接了繁杂的清洗工作。首先,把螺丶蚌放在煮猪食的鼎罐中(一种上圆下尖的容器)沸煮,待它们都开口后捞出。田螺要一个个用针挑出螺肉后清理,蚌壳也要去掉瓣鳃和内脏。二姨吃东西是极挑的,她把初步处理的螺丶蚌肉拎到井边,就着井水,用食盐一遍遍的搓醒,直到一点土腥味全无。回到家中,菜籽油烧热,加大蒜仔丶姜丝丶辣椒爆炒后出锅,各一大碗,怎一个"鲜"字了得,就着吃个两丶三碗米饭不在话下。

      外公退休后,自制了圆柱形的小地笼,俗称"阵子",晚上放早上收,捕获的鱼虾也多了些。外婆会把吃不完的鱼虾油炸后烘焙,那种香味秒杀现在市场上出售的干鱼仔。门前塘里有一种珍馐"大黄鳝",大的有半斤以上。每次收阵子时碰上一丶两条,外公都会养在水缸里,待到大家都回来时,剔骨切段滚油翻炒,Q弹的鳝肉在嘴里,是令我至今想起都舌头打卷的味道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      外公去世后的某年,我把外婆家中几个还保存完好的阵子整理后放入塘中,捕了少许鱼虾。那几天外婆经常泪眼婆娑,她说似乎又看到聋子回来了。(聋子是外公的别称)后来我再也没在这些塘里阵过鱼。
       外婆家上百年的土胚房旁,有一棵邓家院子最年长的枣树,是外公的母亲(我叫老婆婆)种的。有一年三十夜里,我和院子里的一个小孩比放花炮,外公给我买了一种旋转烟花,用绳子系在老枣树枝儿上,象个小礼包,燃起来煞是好看。老枣树上还曾经停过一只八哥鸟,原来有一对,是加外公(外公的小堂弟)从热电厂的烟囱上抓下来的,禁不起我哭闹,便连笼子一道送给了我,结果被隔壁的孩子眼热打开了笼子,把鸟放了出来,一只飞走了,一只伫留在枣树上。舅舅搭了木梯把它捉了回来,或许是形单影只寂寞难度,不到一个星期就被我发现己僵在笼中了。

       这些年,伴随着一次次的征收建设,故乡的四周早已高楼林立,那些塘也都渐渐不在了。保保塘被学校征用了,腰塘里种满了蔬菜和树苗,门前塘只剩下一片小水洼,长满了水葫芦和野草(现在连水葫芦都绝迹了)。龙须塘,早已无塘了!

       又是一个年三十儿到了,我带着孩子们在故乡屋前的平地里放烟花,我不知道怎么向她们解释龙须塘为什么没有塘了?或许她们根本不关心,也不会问这个问题;她们不喜欢看春晚,不喜欢吃土鸡腿,燃放的花炮大都也是由我点的;她们更感兴趣的,似乎是平板电脑上的游戏。
       可我还是想告诉她们,许久以前,月光中的龙须塘埂上,曾经有一老一小两个身影,执拗而快乐的缓缓前行;深夜的的老枣树下,曾经有一个小孩儿深夜在反复吟唱:"萤火虫萤火虫快快来,蛋钵钵蛋钵钵真好呷;呷蛋黄,当皇帝,呷蛋白,当贼佬。"在一道温柔慈祥的目光注视下,真的有一只萤火虫飞到了孩子的手心里,一闪一闪亮晶晶……

       喧嚣的年三十儿,身在故乡,却觉得故乡正在渐渐离我而去;或许,回忆是一种另类的燃烧吧!或许,遗忘是传承的必然代价吧!所以,感恩温暖;所以,寂若烟花……
      龙须塘, 无塘之塘,我的故乡!

      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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